一位摄影师说,每次拍摄,都会有台机器被随机烧毁,“烧机器,保素材”,这种惊奇的体验,他没让家人知道。

承担发射任务以来,这里的飞天客栈、航天城大酒店纷纷设立。但当地床位和观测位“一位难求”。

一位民宿老板注意到,现在来看火箭的年轻人大多是00后,他们对火箭充满纯粹的憧憬。

文昌市龙楼镇,民房楼顶绘着航天图案,远处是发射基地。图/九派新闻记者徐鸣

这属于极限安全距离,他会穿着用防爆服改制而成的防护服。他解释,因为火箭发射时有热浪,加上海南空气湿度高,水分会导致光线折射,站得远了拍不到箭身。

暂缓出国留学计划后,19岁的林华投入到拍摄火箭。7月18日,他刚拍完问天实验舱的转运视频。火箭升空时,他计划布置十几个机位,要用到六十多台机器。

在哔哩哔哩,他今年五月拍摄的《天舟四号,现役最大货运飞船发射纪实》登上了热门榜第一,与多个国内权威媒体联合投稿。

他的片子都是8k画质,弹幕不少人玩笑说,这是“泄密级画质”。而林华只有一个简单的认知——两三百年后,人们看到的历史影像,不再是模糊成马赛克的样子。

有时,用来拍摄人脸的超广角镜头会使用自动机位。每拍一次,就会随机烧毁一台机器,素材则用录制机实时传导出来。

他总是告诉家人,“我拍摄的这个位置挺不错的,我拉了一个一条2公里的网线”。其实,家里人不懂,网线公里。

文昌航天科普中心,小孩用儿童手表拍摄火箭后回收的残骸。图/九派新闻记者徐鸣

林华团队的影像记录,弥补了部分航天迷无法到场的遗憾。有位航天迷叫秦亮,10岁时,他随父母看了天宫二号和神舟十一号的发射。那时,种子便在他心里埋下了——“长大想当宇航员”。对儿时的他来说,这件事很重要。看完火箭发射回家,他便搜了很多资料,从“东方红”到现代航天一步步发展,他感慨,“老一辈航天人真的很艰苦。”还有一位航天迷叫小林,是初二学生。大概在五岁那年,他无意中浏览到火箭发射的影像资料,之后,“和爸妈到文昌看火箭”就是他的心愿。只是7月这次,他仍无法成行。九派新闻与他联系时,他一直询问着文昌的天气。最后,他试探着请求,拍张图给他。

一天中,贺峰和王铭要从文昌往返海口数十趟,接送其他爱好者与设备。这些爱好者大多是00后,在b站上展示作品,在线下交朋友。

贺峰和王铭分别是副导演与统筹,7月12号便在海南文昌集合。王铭从天津赶来,而贺峰在南京读大一。

王铭说,不少人在这里收获了友情,也收获了爱情。转运拍完当天,他们在淇水湾沙滩上,见证了一场表白。

男生来自武汉理工大学,和女生一起追过十几次火箭,逐渐产生情愫。在沙滩上的那场表白,男生在社交媒体上写道:追了十几次火箭,终于追到了你。

明年,王铭将出国学习电影专业,其他人也将陆续深造。以“火箭”为原点的相聚,是他们会笃定会赴的约。

中山大学旅游学院硕士研究生唐雨桐在一篇论文中写道,基于航天爱好者男性居多,年龄分布在21岁到33岁,所在行业与人生历程大有不同。火箭关联着宇宙,承载了他们的渴望。

发射中心附近的酒店,小孩正穿着客房里准备的航天服,拍照留念。图/九派新闻记者徐鸣

从基地建设以来,“航天”元素就无处不体现在龙楼镇,航天小学、飞天客栈、航天城大酒店,公交路牌,花坛边的摆饰……

凌晨的龙楼镇,激光灯照射在地上,呈现火箭发射的样子。图/九派新闻记者徐鸣

贺峰曾订过发射前一晚4000一晚的酒店,十几个人挤一间房,“只能睡地上,像堆尸体一样”。

房东告诉九派新闻,手里50多套公寓,2套别墅,全在发射当天住得满满当当。现在,爱好者们已经学会提前两个月订房。

为了迎合拍摄需求,民宿楼顶也被纳入经营。最初200元钱就能占个坑,现在却需要1500元。

2012年,村里分地基,第二年他盖了平房。他收拾出来的七间房一直能收租。对那些看完火箭发射,在镇上找不到住处的人,他收100元一晚的房费。对在基地里做工的人,租住半年的价格是3000元。

陈云从2020年开始在文昌龙楼镇经营着民宿,共九层楼,可住百人左右。楼顶是精心布置过的火箭“观礼区”。

早在发射前几天,他的民宿就已住满,观礼位也是只留给订房的住客,不对外出售,以免人多拥挤有安全隐患。

2019年,他和朋友相约到文昌看了一次火箭,便决定在龙楼这个海边小镇定居。他说,更深的原因是孩子的教育问题,在河南人太多,“一千万考生,得考多少名?”

陈云在自己的民宿楼顶看过太多客人观看发射的瞬间。他观察到,前几年来的大多数是六七十年代的人,看到火箭发射,会泪流满面,激动地哭。

“他们都是经历过吃不饱穿不暖的时代,看着火箭发射,可能是想着,吃不饱的日子过去了,现在日子终于过好了。”他注意到,现在来看火箭的年轻人越来越多,大多数是00后,对火箭是纯粹的爱好与憧憬。

这天,贺峰穿着星球元素的T恤衫,与朋友们约定,“长征九号,我们一定会在。”

他们聊着飞机的历史——从1903年第一架飞机被发明,到今天被完全普及,也不过百来年。

他们还不约而同提到小学五年级时看的一场直播画面——2013年,王亚平在天空舱“喝水球润嗓子”。

那次,宇航员王亚平在太空舱穿着宇航服,演示如何在太空喝水。她挤出一个小水滴,然后张开嘴,将飘浮在空中的水滴收进嘴里。

“如果未来可以去太空,我想体验失重感,也想尝试这样喝水。”贺峰表情腼腆着说。 (文中人物均为化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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